
(来源:团结报)
转自:团结报
□ 张 辉
李方桂(1902-1987年)是蜚声国际的语言学家。他一生潜心研究中国少数民族语言,是中国现代语言学研究的开拓者。因其在美洲印第安语、藏语、侗台语、汉语等方面均成就卓著,被誉为“中国非汉语语言学之父”,与研究各地方言著称的“汉语语言学之父”赵元任双峰并峙。在学术著作和专业历史中,李方桂向以不苟言笑的“学究”形象出现。但如果我们回到历史的现场,就会发现他生活中不少可爱、有趣的侧面。
三年连得本硕博学位
展开剩余84%大家晓得,在国外读到硕士不难,但是能够在短期内读完博士却很不容易,然而李方桂却在三年中分别获得美国密歇根大学学士、芝加哥大学硕士和博士三个学位。他的这项纪录成为学界传奇。不过,回看他的求学之路,这确实也是水到渠成的结果。
李方桂出生于书香世家,父祖皆高中进士,任地方显宦。他很小的时候便流露出学习天赋。当他还是贪玩的孩童时,便能给背书磕绊的兄长们偷偷提词。对此,大家都很惊讶,于是叫他提前拜师入学。他的领悟力很高,在玩笑间便把功课完成了,私塾老师常单独给其开小灶,讲些忠孝的故事,这些均成为其人生中的宝贵财富。后来,因父亲辞官归家,他便随家人从广东搬到北京,先后就读于北京师范大学附小、附中,成绩一直名列前茅。尤其他的作文言简意赅,时常被老师贴在黑板上,供同学们观摩学习。1919年高中毕业,李方桂又先后被两所名校录取。因为当时全国还没有高考统考,各校分别招生。为了保险起见,李方桂同时报考了天津北洋大学、北京清华学校(清华大学前身)和协和医学院。前两者他都高中了,于是便放弃了后者的考试,最终选择入读清华。其实能够考入清华不仅是现在学子的梦想,在当时更是天之骄子。就拿李方桂那年的清华招考来说,投考者几百人,最终录取者不过七人而已,这也成为其一生中的得意之事。
因受大姐李漪求学于北京医科大学的影响,李方桂起初对医学特别感兴趣,在清华主修医学,辅修德文,而解剖学名词多用拉丁文,于是其兴致逐渐转入语言学。就这样,在天分与勤奋的合力下,他在清华三年预科、两年本科的成绩一直名列于“超”。因该校优秀毕业生可被选派赴美留学,于是1924年李方桂选择入读语言学久负盛名的密歇根大学。在此,他先后学习了拉丁文学、英文语言史、日耳曼语等,用两年时间完成了大学课程。1926年他以最优等成绩毕业,并被选为全美大学优等生荣誉学会会员。之后,他转赴语言学重镇芝加哥大学,跟随语言学大师布龙菲尔德和萨皮尔学习,这两位老师奠定了其一生的学术志业。李方桂于此系统学习了德语、法语、梵语、希腊语、拉丁语、立陶宛语、日耳曼语、古斯拉夫语、古挪威语等。他几乎学完了导师所能开出的印欧语课程、美洲印第安语课程。此外,他还多次参加田野调查,记录并挽救了濒临灭绝的美洲印第安语之一——马佗里语。在此基础上,他很快写出几份田野调查报告,受到老师的高度认可,便用之作为硕博论文,故而1927、1928两年内连得硕博学位。耀眼的求学履历,成为其开启职业之旅的坚实依托。
带着“嫁妆”入职
当时,学成归国是一种司空见惯的现象。“科学没有国界,但科学家却有自己的祖国”,是那一代人刻在骨子里的忠诚信念。尽管那时的中国积贫积弱,但心怀赤诚之心的炎黄子孙是抱着学习真本领而出外留学的,学成之后的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回国建设。李方桂便是其中之一。尽管他的导师萨皮尔对其举动感到惊讶与惋惜,但依然本着学术公心从洛克菲勒基金会帮其申请到一笔钱,不仅够其归国往返的旅费,而且每月还发给二三百元的用费。这是一笔非常慷慨的资助,在当时比国内许多教授每月拿的薪水还要高。萨皮尔还叮嘱道:“如果你发现中国不适合你,你依然可以依靠这笔基金,支付你的旅费回到美国来。”
这份丰厚的资金支持,宛如一份“学术嫁妆”,陪伴李方桂踏上了归国航程。作为名校海归博士的他,很快便找到了心仪的工作。在其回国之前,身为中研院史语所语言组主任的赵元任便与之互通往来,想将这样一位难得的“读书种子”纳入麾下。他们均很期待共事,二人既有同学之谊——皆出身清华、留学美国,又有同行切磋之益——均为少数研究语言学者。加之,中研院院长蔡元培礼贤下士之举,更加速了其入职的决心。事情是这样的:当李方桂甫抵国门,蔡元培便托人拿着自己的名片,到船上来欢迎他,并帮其预订好了住所。次日,蔡元培便在家设宴款待,并请中研院总干事杨铨、史语所所长傅斯年等作陪,大家相谈甚欢,当即决定聘其为专任研究员。但李方桂颇有顾虑,因其还拿着洛氏基金的钱,算是洛氏基金的职员。于是大家商议先让其接受中研院的聘请和名义,但依然用洛氏基金的钱去田野调查。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,中研院职员这个名头是很利于开展田野调查的,因为各地对蔡元培都非常认可,予以便利。如此,李方桂在不支薪的前提下接受了聘请,该院的人后来都戏说其进所时是带着“嫁妆”来的。
李方桂利用这笔钱先后调查了两广和海南的少数民族语言,为后续研究打下坚实基础。一年后,他决定终老于史语所,于是致信洛克菲勒基金会,要求停止汇款。因为史语所的学术研究空气非常自由,用他自己的话说:这里“并不要你专攻某一专题,你可以做自己的选择,想研究什么就研究什么。”此后,他在史语所如鱼得水,在田野调查的基础上写出《龙州土语》《莫话记略》《武鸣土语》《唐蕃会盟碑研究》《藏文前缀音对于声母的影响》等语言学力作,成为藏语、侗台语研究的大师,成功入选第一届中研院院士。他还培养了张琨、马学良、王静如、方国瑜、于道泉、吴宗济等语言学后进,他们后来分别成为苗傜语、撒尼语、西夏语、纳西语、藏语、汉语实验语音学等方面的专家。史语所与李方桂可谓珠联璧合,前者为之提供了优越的治学环境,而后者最初是带着薪水入所的,去世前后又把全部藏书捐赠给了史语所,继续发光发热。
有情人终成眷属
李方桂学成归国,入职顺利,接下来便是考虑终身大事了,然而此事却颇为曲折。他出身书香世家,为名校海归博士,又是中研院的专任研究员。来说媒的人络绎不绝,就连地质学家丁文江、直属领导赵元任都为他牵线自家的内侄女。但是李方桂有自己的想法,一名叫徐樱的妙龄女子闯进了他的世界,二人很快坠入爱河,但真正修成正果却还要经历重重考验。
徐樱乃徐树铮之女,其大嫂王荫松与李方桂的大姐李漪为同窗好友,因之其大哥徐审义逐渐与李方桂成为知交。于是,几人卖力撮合,他们想方设法创造二人见面的机会,二人感情逐渐升温。待到合适时机,李方桂便托世交王轼通说媒。王轼通不仅与李家有年谊,而且与徐家还是儿女姻亲,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了。然而,世事难料,王轼通最终无功而返。缘于徐树铮几年前已被刺杀身亡,彼时徐家由徐樱的母亲夏宣主事。夏宣虽是早期的日本留学生,可是持家观念还是半新半旧:儿子可以自由恋爱结婚,女儿的婚姻却必须由父母做主。其实,夏宣还有更深的顾虑,一则,她认为李家虽累世为官,可是现在家境并非富有。这是因为李方桂的父祖两代均为清正廉洁的官吏,虽从政多年,但都两袖清风。到辛亥革命时李家又遭逢兵燹,家财失去大半,生活更加困顿。二则,李方桂毕竟为庶出,而且又大徐樱八岁。三则,当时教育界拖欠甚至发不出工资是常有的事。而彼时中研院刚成立,前途未卜,李方桂的生计能否稳定是个未知数。有此三重担忧,徐母婉转推托,说等自己最疼爱的三儿子徐道邻留学回来再议。如此,二人若断若续,转眼便是三年。若不是他们情比金坚,恐怕早就各奔东西了。
转机出现在1931年春天,徐道邻终于学成回国。他是德国柏林大学的法学博士,对学术研究颇为向往,后来长期在大学执教。其与李方桂一见如故,大为欣赏,当即表态:“这是最佳人选!”于是一锤定音,李方桂、徐樱终于好事将近,于是年五月十二日订婚。自此,徐樱成为李方桂学术事业上的贤内助,家庭内外一切闲杂皆由其交涉处理,李方桂则专心学术研究。二人共同走过了五十五年的幸福婚姻,育有一儿二女。
综上短期免费配资资讯,李方桂的求学、求职、娶妻皆饶有趣味,对其一生均影响深远,颇值一记。
发布于:北京市七星配资提示:文章来自网络,不代表本站观点。